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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味道

来源:4858美高梅网址原创?编辑:崔旸??时间:2019-02-26?【字体:??

屈指一算,离开家乡真的太久了。先是客居蜀都七个年头,然后又辗辗转转定居武汉,十多年的时光,就如流水般氤氲过泛黄的记忆,模糊了故乡的四季更迭。当年离家的时候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过一句话:此去经年,故乡再无春与秋。确实如此,从那往后,我真的就没再见过故乡的春天和秋天。

蓦然间回忆起故乡的样子,竟然当真记不起许多。也许因为,故乡,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苏北小城,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;又或许,人在年少时,总是匆匆忙忙,目光落在远处,对于周遭的事物反而熟视无睹了。

幸而味觉,比人更长情。饥肠辘辘之时,总有某些熟悉的味道,在胰升糖素的挑逗下轻轻巧巧地跳出来,牵扯起一大段尘封的旧事。

记忆中的春天,是荠菜味儿的。四五月份,荠菜最为鲜美。荠菜是野菜,就那么大剌剌地长在田埂边、小路旁,提上铲楸尽管挖就是了。小时候,外婆和妈妈在前面挖荠菜,我就拎个篮子在后面跟着。刚挖的荠菜其貌不扬,恹恹的,提回去择好洗净,拿热水一烫,它就精神了,愈发的青翠欲滴,清香逼人。于是摊两张蛋皮,剁碎了,再炒碗碎肉和进去,就是绝佳的饺子馅儿。荠菜的清香弥散在空气里,满屋子都是春天的气息。 

至于童年的夏天,闭上眼,似乎是草莓味儿的。那时候,姥姥屋前种着一大片草莓,整个夏天都吃不完。每天中午,去姥姥家摘草莓便成了当务之急。敦实的白搪瓷缸子,不装满了不准回家。满满一缸子草莓,洗净,摘掉叶子,红透透的果子挤在白瓷缸里,再撒上些碎冰糖,放冰箱里搁着,留到午睡起来吃——专治起床气!那股子冰冰凉凉的清甜,现在忆起来依然口齿生津。

后来,我去外地上学,姥姥的地里,也就不再种草莓了。姥姥的身子骨也一天天地弱下去……往日那些热闹的日子,就像是柳絮一般,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飘飘摇摇间就倏然不见了……

夏末秋初,暑气渐消,街上摆摊的小商小贩也多起来。到了傍晚,卖西瓜的,卖豆腐脑的、卖凉粉的,各种摊子就摆出来了。当然还有卖鱼的。刚从海港里出上来的鱼,有些个头小了,登不上台面,就混在一起贱价卖了。称个一两斤回去,热油两面煎,淋上料酒、酱油,再小火沸上几分钟,放蒜叶起锅。一盘海鱼杂烩,那股鲜香劲儿,能把过路人的口水都勾出来……

吃完晚饭,夜幕降下来,繁星已如碎银子般撒满了天幕。于是搬几张躺椅出去,一家人坐在门口纳凉。这时候,父亲总爱吹起他那把旧口琴。他吹,我就跟着唱,一曲《外婆的澎湖湾》,不知唱过了多少个夜晚……

而现在,我在离家千里的地方独自生活,家里也只剩下爸妈俩人,想来一定,清净了不少。

而此刻的我,回忆故乡,仿佛时光又倒退许多年——我还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头靠着妈妈的后背,沿路穿过冒着热气的包子铺、烧饼店,穿过吐着黑烟的蚕茧站、缫丝厂,穿过冷清的供销社,穿过喧闹的卫生所,穿过玩耍嬉闹的孩童,穿过下班归来的女工,穿过炎夏的暴雨,穿过凛冬的静雪,穿过喜乐,穿过忧愁……

也许人的一生,就像是这季节的更迭吧,把每一个“将来”都慢慢变成了“过去”。而这些渐渐褪色的旧日时光啊,让人有了羁绊,也有了牵挂,让你不管走多远,回望来路时,也终究可以寻本溯源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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